千年撮泰吉 中華戲劇活化石

 8月在貴州畢節市舉行的「藏羌彝走廊——彝族文化產業博覽會」,日前圓滿落幕。當中最引人矚目的是一齣名為《撮泰吉》的戲劇片段。這齣古老戲劇講述彝族先民的洪荒傳說,一度失傳,如今劇作家黃湘將其重新帶到世人面前。

 彝族是中國第六大少數民族,其名源於《漢史》記載中的「西南夷」(西南少數民族的統稱),根據《彝族源流》、《西南彝志》等書記載,彝族自稱「尼」,古代漢語「尼」發音為「夷」,故漢文記載多稱「夷」。 由於「夷族」之稱帶有貶義(蠻夷),1956年,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建議將「夷」改為「彝」,意為房子(彑)下面有「米」有「絲」、有吃有穿,象徵興旺發達,故把「夷族」改為「彝族」。彝族主要分布於中國大陸西南地區的雲南、四川、貴州、廣西4省,約有9百多萬人口,其中又以雲南的人數最多。彝族擁有專屬文字,這讓他們能在儘量保留細節的情況下,將老祖宗的知識代代相傳。

 然而,即便彝族藉由文字大致保留了文化遺產,包括舞蹈和音樂等藝術,也無法掩蓋《撮泰吉》所綻放的光芒。因為它堪稱絕無僅有,只在貴州的烏蒙山深處、即畢節市威寧自治縣板底鄉的裸戛村可見其蹤跡。

板底鄉位於威寧縣深處,四周群山環繞,當地大部分都是彝族人。

板底鄉位於威寧縣深處,四周群山環繞,當地大部分都是彝族人。

 「所有相關研究者都無法解釋這是怎麽一回事。」彝博會創意策劃總監黃湘指出,《撮泰吉》自1980年代透過文化采風面世後,許多專家、學者都對其由來深感興趣。但經過30多年的研究,收穫相當有限,連《撮泰吉》的傳承者都無法準確說出這部戲劇源於何時。

 唯一能確定的是:除了威寧自治縣板底鄉的這座小村寨之外,其餘彝族聚居區如今都沒有類似《撮泰吉》的產物──就算曾經有過,也早已失傳。因此更顯得異常珍貴。

 「撮泰吉」是中國大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流傳於貴州省威寧自治縣板底鄉一帶,表演得較多的是該鄉境內的曙光村裸戛院子。「撮」是指「人」的意思,「泰」意為變化,「吉」意為玩耍、戲劇。「撮泰吉」是威寧彝族溝則支系特有的一種古老傳統戲劇形式,解釋為「變人戲」,其內容反映人類從蒙昧狀態逐漸進化,解放雙手直立行走的進化故事。講述彝族先民創業、生產、繁衍、遷徙的歷史。描述原始先民刀耕火種、訓牛耕地、獲得豐收的進程。表演中,對先民如何薅刨、收割、脫粒、翻曬、貯藏等生產過程,都作了粗獷的示意性動作描述。而台詞內容主要是驅邪、講史、祝福。「撮泰吉」這一古老的戲劇,被史學專家定論為人類「活化石」。

 「撮泰吉」的演員裝束奇特,用白布把帽子纏成圓錐形,身上穿藍色衣服,黑色大褲腳,並在衣服和褲腿上用白帶子纏成「X」型裝飾,頭戴木製面具(彝語稱「撮泰疙竭」),古時加上腰繫「騎裙」(專為男演員製作的彝語稱「宰卓喂」),及七面文化旗幡(彝語稱(湃稀尬)。

 「撮泰吉」面具前額突起,鼻子高直,臉孔直長,以明顯的猿猴相勾畫先民的印記。沒有眼珠和牙齒,只在相應的部位剜出孔穴以表示眼睛和嘴巴;面具雕刻不分男女貌相,靠戴鬍鬚和用粉筆或者彩筆劃不同形狀的線條來區分角色的性別與老少。劇中的惹戛阿布摩,意為山林智慧的「老人」不戴面具,但他的眼珠突起,通常用蛋殼表示。

 「撮泰吉」的角色是人類(老祖宗)的起源化身,主要是以未完成進化成人類的猿猴特徵來進行裝扮,充滿神秘感;面具為突額大鼻長臉,身穿黑衣,纏繞白布帶,表示人形成之初身為裸體,頭飾包纏成尖頂狀,行走為羅圈腿步態,言語為抽氣發音含混不清,表示語言的初形期。

 撮泰吉表演主要分為祭祀、耕作、喜慶、掃寨四個部分,其中耕作是全戲的核心,整個戲劇的表演約需40分鐘左右。板底鄉曙光村裸戛院子,只有61戶人家,卻保留了流傳千年的舞蹈「撮泰吉」。春節期間的正月初三至十五,板底鄉一帶的彝族同胞就會演出。戲劇的內容有祭祀祖先、民族遷徙、拓荒耕種、訓牛、買賣牲畜、交媾繁殖後代等,最後才逐戶為全寨掃除火星。正月十五的「掃火星」將整個「撮泰吉」演出推向高潮。惹戛阿布摩和「撮泰」老人在寨邊岔路口埋下三個雞蛋,並在上面燃起一堆火,寓意所有的災難、病禍在這熊熊火焰中燒掉。隔一些日子,由「撮泰」老人取出埋下的蛋,視其好壞以預測當年的收成和禍福。

位於威寧縣板底鄉的撮泰吉表演場地。板底鄉的裸戛院子撮泰吉的發源地。

位於威寧縣板底鄉的撮泰吉表演場地。板底鄉的裸戛院子撮泰吉的發源地。

 自《撮泰吉》被發掘出來後,從事戲劇研究的黃湘,始終對這部中國戲劇的「活化石」興味盎然,最後決定親自著手改編,要讓更多人領略《撮泰吉》的魅力。

 「我設法保留了所有傳統元素,並在此基礎上增添聲光效果及調整故事情節,藉此表達更豐富的內涵,以符合現代觀眾口味。」黃湘神采煥發地說。

 清末民初的國學大師王國維曾撰書指出,中國戲劇源自巫術。但先秦兩漢盛行的巫覡儺舞與宋代之後的成熟戲劇,期間數百年的演變卻有著明顯斷層,難以看出一脈相承的跡象。「祭祀、舞蹈和故事兼備的《撮泰吉》正好可以彌補這段空白。」黃湘說。

 研究彝族文化30餘年的美國密西根奧克蘭大學理學院人類學教授理查.斯湯普斯(Richard Stamps)在彝博會開幕式上表示,「當我看了彝族古劇《撮泰吉》時,我看到了人類的普世價值,我覺得應該把其與世界分享。我希望能學習到更多有關彝族的文化、歷史,並把彝族的文化帶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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